過去的痛苦經歷，造就了今天的我們；而生命的韌性，是讓人離苦得樂的契機。9年前，因婚變而痛苦了一段日子之後，龔遵慈決定正面迎戰自己的人生劇變。為了逃離心裡巨大的苦，她為自己訂下一個足以轉移注意力的大目標─為自己辦一場珠寶展。她在那年夏天做了這個決定後，僅花費半年時間，就在生平第一次的珠寶設計個展中，展出120件作品。這場生平首場個展，正式開啟了龔遵慈的珠寶設計師之路；那年，龔遵慈48歲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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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此之前，她是一位為了家計在路邊賣玉的玉販；首度個展三年後，於1997年成為首位作品登上蘇富比拍賣的台灣珠寶設計師。生命的不思議，連龔遵慈自己也想像不到，她不諱言地說，完全沒想過自己可以走到今天這個境地。一個本身不鍾情於珠寶，純粹為了支撐家庭經濟而賣玉賣了十多年的人，究竟是如何攀躍至此番榮光之境？這當中的轉折，又再一次地應證了龔遵慈正面迎戰困境的生命態度。在她40幾歲時，婚姻生變，「那時我覺得自己痛苦得快死掉了。」這句話透過她輕聲柔軟的語調表達出來，卻顯格外強烈。是啊，人生何嘗不是由一場又一場的關卡組成，小則讓人心煩，大則甚至連抬起雙腳往前邁的勇氣都頓失。
「我不是一個特別愛珠寶的人，會開始賣玉是因為剛好有認識的人在做玉石；珠寶業一直以來都是一個滿封閉的行業，一般人不容易進入，如果不是因為家族經營，就是從學珠寶鑑定這個管道進入。」際遇、緣分，似乎是左右著龔遵慈這一路走來的機會牌，而這也正體現著她的人生態度，「我一直有一個毛病，我從來不做計畫的；生活中會出現什麼變化，你永遠預期不到，再多的計畫也抵不過任何一個突如其來的變化。每個當下做好就對了！」這何嘗不是一種直接與生命面對面的勇氣，單純而堅毅，比起任何一套永遠實現不了的漫天計畫，更為實在有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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穿越苦難
1982那年，是她人生中極為重要的轉折點，那年她因為先生事業破產，迫於經濟壓力而開始在街頭販玉。憶起當時的光景，龔遵慈說：「光是站在路邊就好難。」即便到現在，她依然覺得自己是個性內向、退縮的人，而當年她更只是個生活中只有照顧子女與持家的母親與妻子，不難想見，當時是因為背負了多大的生活壓力，才迫使她不得不硬著頭皮、逼著自己克服性情上的背馳，走上經商一途。然而，這項生命考驗，不僅開啟了她與珠寶的緣分，更還預藏著上蒼等著她來領取的大禮。
「我很有行動力，這個路程都不是我計畫的，人生一步一步把我推到這裡。」沒有受過正規的珠寶設計訓練，憑藉著在市井打滾十餘年的實戰經驗，對寶石特性有通透的了解。首次個展中，龔遵慈採用已打磨好的寶石，直到一年半後才開始學習怎麼磨寶石。「之所以想要自己磨寶石，主要是因為市面上找不到我需要的形狀，我腦中的想法無法實現。再者就是，在與合作的珠寶師傅溝通時，他對我說『你自己都不會磨了，還批評我磨得不夠好。』」為了把自己心中的想法全然展現，龔遵慈決心捲起袖管，琢磨出完全符合需要的寶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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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我和別的珠寶設計師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，自己磨寶石。我在做一件很辛苦的事，好處是可以創造出我自己想要的形狀，如果不這樣做，就是只能買現成的；但從現成的寶石去挑選，往往只能遷就現有的條件，沒法完全達到我想要的效果。」這樣的堅持，讓龔遵慈忠於本心，把腦中的乍現靈光，化為行雲流水的具體創作，吸引了越來越多的支持者，迷上她那不受學理框架的設計。這個堅持，成就了她無以取代的創作魅力。不過，在那一件件散發出如月光般溫婉光采的作品背後，卻也背負著極大的生命成本，「磨寶石其實就是在做粗工，操作著龐大的機器。十幾年下來，我的聽力只剩下六成，還吸入不少會影響肺部健康的粉塵；長時間的操作，也讓我的肩膀、背部都有些狀況。」龔遵慈說得很淡然，讓人更對眼前這位個頭嬌小的女士的生命潛能，感到不可思議。
大器晚成 靈感乍現
若說龔遵慈是珠寶設計界的奇葩一點也不為過。48歲才站上珠寶設計界的起點，一起跑就以驚人的速度，在首場個展的三年後登上榮光的殿堂─受邀參加1997年4月舉行的蘇富比香港春拍；無師自通的設計能力，並以對珠寶的鑑識能力為後盾，一路將打磨、畫圖摸索上手。從正規學理的角度來看，她的設計方法可能沒有方法可言，「通常我一看到一塊寶石，成品的模樣就在我心中成型了。」龔遵慈的珠寶，有著踏破鐵鞋無覓處的獨特美感，散發別樹一幟的溫雅息氣。技術可以靠時間磨練，而美感的養成呢？「談到這個部分我就很抱歉了，我覺得這是天生的。」聽到這番回答時，感受到的並非傲氣，而是一種斬釘截鐵的篤定。突然間，我意識到了，一道又一道的人生關卡，正是為了讓她看清自己的才能啊！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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「在我的創作中，我不太用珍珠和大件鑽石；因為不能改變形狀，沒有能夠從寶石造型上創作的空間。一件珠寶作品的完成，快則一個月，慢則好幾年。」有時候為了等待顏色合適的寶石，或配件，一等就是好幾年，「哪天緣分到了，它就自然出現了。」龔遵慈的工作室裡，便躺著不少等著機緣來到的待完成作品。她也說道：「我感覺自己和寶石間有某些因緣，一切都是當下的對應，沒有什麼計畫。一塊寶石磨得美是『美』的因緣，磨斷了，就是『斷』的因緣，心中『啊』的一聲就過去了。」龔遵慈淡定地描述著寶石創作過程中的心境。
「十幾年工作下來，我也看出自己作品的一些特質，無論色彩是豐富、是暗沉，都在傳遞安靜快樂。不管線條是曲是直，呈現的都是簡單力道。如果作品如人生，我想這就是我要的吧。」龔遵慈在這次展覽的介紹中，寫出這段自述。走過風雨，穿越悲喜，把靜坐這項課業視為人生第一要務的龔遵慈，追尋著清明的目光，以愛灌注創作。
由於作品完全採用手工製作，龔遵慈每年面世的作品至多三十餘件；而今年在另空間舉辦的個展中，僅有二十餘件新作。數量少，再加上因為陪伴罹癌的女兒而暫停了每年固定舉辦一次的個展。去年在好友陳季敏的鼓勵與邀請下，終於在睽違兩年後，再度於另空間開設個展。開展頭一天，展出作品就已幾近售罄，即便如此，喜愛其作品的藏家們，依舊川流不息地前來捧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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人生有裂縫，才會入味；跨過痛苦磨難之後，回望往昔已成曾經，當下正是新生。由龔遵慈一件件親手打磨而成的珠寶，以溫潤婉約的光芒，輕淺地訴說著這麼樣的人生滋味。
【完整內容請見《WE:PEOPLE東西名人》2013年3月號】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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